第70章 第 70 章 歌手×狗仔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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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第 70 章 歌手×狗仔12
{“匹夫無罪, 懷璧其罪……”
層樓坐在地道一角，濃眉緊促、神色肅穆，被鋼筋穿透的右肩導致右手仍使不上力, 他便用左手握著筆, 緩慢地記著日記。
“W00星, 祂曾經的名字並不如此冰冷——直到在人類的欲望下，古藍星時期的武器嘶吼著轟向祂, 此後, 祂失去了名字，只剩下冷冰冰的星際編號。
……我初踏上這個星球時，這個儼然被變為地獄的星球, 頃刻間將我過往的人生就無情摧毀、將我整個人顛倒。
我極其憤怒，也更為憐憫，我與此前素未謀面的幾人一起成立了救援組織, 我們對W00星無辜民眾的痛苦感同身受，我們憤怒地、不畏生死地站到炮火中去, 好像任何東西都不能擊潰我們。
我們認為，只要站到這裏，我們的生命就有意義。
但今天——”
一束光打在筆記本頁面上, 驅散了細細密密的陰暗。
層樓側目, 便見田鑫不知何時站到身側, 舉著一把古老落後的手電筒, 也望著他, 輕輕彎起了眉眼。
“我資料整理好了，來看看你，順便給你這個。”
筆記本上的光晃了幾晃，不多時就穩定下來, 手電筒固定在墻上。
層樓抿唇望著田鑫不發一言，望得田鑫不自在地抓了抓褲腳。
從今晨抱頭痛哭後，層樓就陷入了罕見的沈默裏，直到進入了防空洞，說的話也屈指可數。他之前雖然話少，可遠不到這個地步。
田鑫擔心，也不知所措，隱隱約約感受到些什麽。
對著他似乎沒什麽情緒的眼睛，田鑫動動腳，猶豫了一會兒，終是蹲下身，直直地、又輕柔地，直視他的雙眼。
“樓哥，你……還好嗎？”
問得有些蒼白木訥。
層樓定定望著田鑫，良久才緩緩搖搖頭，也不知是想表達沒事還是不好。
田鑫無聲地嘆口氣，接著不厭其煩覆述早就說過數遍的話。
“我真的沒事的樓哥……也不會有事。”後半句的猶疑不易察覺。
昨夜層樓從戰區離去後不久，曉武就聯系上了各個安全區。田鑫和志願者們迅速組織所有人進入防空洞避難，接到層樓通訊時，田鑫剛幫著志願者清點完安全區人數。
來不及詢問層樓處境是否安全，聯盟軍的炮火就轟了下來，瞬間將安全區的信號點炸毀，二人失聯。
轟炸幾乎持續了一夜，天將明時才漸漸止息。負責人組織了人上地面偵查，田鑫記掛著突然中止的通訊，也就一起到了地面，不成想就是這一舉動，讓他看到狼狽的、魔怔的層樓。
察覺到一種酸澀的、揪心的，也不得不承認有些愉悅的情緒。
只是尚未厘清這情緒突起的根源，就急急忙忙打斷，畏畏縮縮逃避。
“你不要把我當成你的……責任。”
田鑫無意識摳著手心，還是忍不住別開了眼，在層樓赤條條的目光中敗下陣來，有幾分狼狽。
“是我執意和自願來這兒的，你勸誡過我很多回，還幫我找人……無論結果如何，你都是一個很好，”頓了一下，“很耀眼的人。”
別扭地瞟一眼層樓，一觸及他的目光，急忙故作不經意地移開視線，腳一下下踢著小石子，欲蓋彌彰的忙碌。
層樓定定望著不自在的田鑫，沒想到那個耀眼了他一整個少年時期的人，會稱讚他……耀眼。
看了半晌，直看得人幾欲落荒而逃。
慢慢地，他竟然彎了彎唇。
層樓：“別忙了，休息會兒。”
田鑫撥弄石子的腳一頓，糾結不到片刻，擡首望見未盡的笑意，也揚了揚唇，笑瞇瞇搖搖頭。
兩人在有些昏暗的防空洞裏對視著，笑得極近相似，連嘴角的弧度也猶如比量出來的。
田鑫笑著揮揮手，走向稍遠處的篝火堆，那兒坐著幾名W00星幸存者。
層樓靜靜望著他的背影，走到篝火前，只見他驀地回首，笑望著層樓，又揮了揮手，隨後像怕人發現似的，快速回身，坐到一個老人身邊。
不一會兒，那邊就傳來間或的交談聲。
層樓收回目光，嘴角還帶著淡笑，就見筆記本的空白處多了幾處墨跡，就倚著那些生疏而堅毅的字。
他握緊了筆。
“……但今天，我深感恐懼。
我對侵略者的滿腔憤怒，我對戰火的睥睨與敵視，忽然就被那種無能為力的、令人絕望的恐懼侵蝕殆盡——我愛了很多年的那個人，只差一點，就死在了侵略者的暗襲之下。
炮灰聲穿透通訊器那一刻，我仿佛看見他被戰火吞噬、被硝煙粉碎，但是我……無能為力。
我想代替他死亡，抑或者與他死在一處，更想的，是他能夠和我一起活著、活著……但侵略者一遍遍在我耳邊嘲諷我：你做夢！
懷著無限接近於零的希望，背負著無窮大的恐懼，我發瘋地跑、發狂地逃，我的一生從未有哪一刻像此刻這般懦弱，懦弱得想哭——像無數在戰火中失去親人的他們那樣崩潰大哭。
可風的嘶吼逼回了我的眼淚，扼殺了我的哀嚎。
風變成了侵略者的可怖模樣，欣賞著我的恐懼、崩潰、絕望——還有痛苦，它仰天大笑，它將我的滑稽模樣當做吹噓的談資……
這一刻，我不再是救援組織的一員。
我是每一個被戰爭迫害的、無辜的W00星民眾，我是貪婪欲望的儲備糧，我是侵略者供養戰爭的祭品！
直到這一刻，我對W00星人民慘無人道的遭遇，才真正的感同身受……
我仇恨侵略者，更仇恨戰爭！”
停筆時，層樓才發現手抖得厲害，額頭冷汗簌簌地掉，後背一片濕冷。
下意識看向篝火處，只看見田鑫朝向老者的恬靜側臉，久久地望著，那無邊的寒冷才被擊退。
“唔？”田鑫一回頭，對上了層樓沈沈的視線，立時起身。
“忙完了嗎樓哥？你……臉色怎麽這麽白？哪裏不舒服嗎？”
走到一半看清層樓蒼白的臉、唇，還有一綹一綹濕成股的額發，當即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。
“我沒事……”
層樓抓住田鑫伸向他肩膀傷處的手，他手心的濕冷卻教田鑫不信。
田鑫皺眉瞪著他，較著勁就是不肯收回自己想探查傷處的手，層樓只好無奈地望他，拽了拽他的手。
“真沒事，就是有些冷。”
狐疑地盯著他的眼睛，田鑫不知信了還是沒信。
田鑫這股執拗勁兒上來，層樓不由好笑，再次重申：“真的，我什麽時候騙過你？”
田鑫這才半信半疑地點點頭，反手抓住他的左手，想拉他起來。
“那來這邊，這邊不冷。”
他拉著層樓坐到篝火邊。
兩人坐定，先前與田鑫交談的老人看向層樓，目光熟稔，關切地問層樓傷勢如何。
層樓簡單而放松地與之交談著。這場面田鑫並不陌生，因為他在到達安全區之後，已經見識過不下十次類似的情景了。
他也從眾人口中了解到，層樓就是救援組織的發起人之一，如今存在的幾大安全區，都是在層樓和其他發起人的組織下建成的。
他們用了整整九年的時間，才在炮火中把安全區建成如今的規模，庇護著W00星95%的難民，使他們能夠在炮火中存活下來。
而如今，安全區正在被摧毀。
“十多年前，我們朝陽星，也出過一位beta首領。”
田鑫回神，看向老人。
老人望著層樓的目光滿是感激與欽佩，不僅僅是對於層樓等人的，還有對一個埋在記憶深處之人的。
“首領姓梁，叫梁偉英。”
梁？那豈不是貴族？田鑫有些驚訝地看層樓，層樓知道他在疑惑什麽，小弧度地點點頭，給予肯定。
肯定的答案卻讓田鑫更加驚訝了。
來W00星，不，來朝陽星的飛船上，層樓為了把他嚇回去，跟他說過：朝陽星之所以淪陷得那麽迅速，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就是這個星球上的貴族世家。
當年朝陽星檢測到星際最大量特殊能源的消息爆出後，幾個政權分別找了萬分拙劣的借口向之發起戰爭，掌握著朝陽星九成武裝力量的世家貴族無一敢抵抗，爭先恐後帶領軍隊和財富投誠，導致偌大的星球毫無反抗之力。
“梁首領不是那些貪生怕死之徒，他傾盡家財，集結了朝陽星的全部青壯年，組建成自衛軍，明知敵不過那些侵略者，仍傾盡全力保衛著朝陽星，保衛著我們……”
“後來梁首領死了……”說到這裏，老人目中一片渾濁，渾濁中飽含憤恨，“自衛軍出了叛徒，梁首領在抗擊敵軍時，被叛徒槍殺！”
他一死，本就是螳臂當車的自衛軍很快被聯合殲滅，朝陽星青壯無一生還。
田鑫心情沈重起來，難怪，難怪他到這裏這麽久，幾乎從只見過老人和十來歲的小孩，便是有青壯年，也是落下了傷殘，很少有四肢健全的。
“那叛徒卻還不肯放過我們，竟然帶人搜查絞殺梁首領的家人！”
“若不是、若不是我們將梁首領的兒子藏了起來——”
老者涕淚縱橫，用松樹皮般的手背揩揩眼淚，才再拾回聲音。
“我們藏了小梁幾年，多虧了你們來朝陽星，我們才能把小梁送出去，我替梁首領謝謝你們！”
說罷老者就要跪，二人連忙阻止。
田鑫拉著老者的手，哭得比老者還兇，連連說著安慰的話。
而層樓註視著明明滅滅的火焰，握緊了拳頭。
——梁偉英的兒子，梁安陽，已經死了。
死在一場荒謬的網暴之中……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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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W00星, 祂曾經的名字並不如此冰冷——直到在人類的欲望下，古藍星時期的武器嘶吼著轟向祂, 此後, 祂失去了名字，只剩下冷冰冰的星際編號。
……我初踏上這個星球時，這個儼然被變為地獄的星球, 頃刻間將我過往的人生就無情摧毀、將我整個人顛倒。
我極其憤怒，也更為憐憫，我與此前素未謀面的幾人一起成立了救援組織, 我們對W00星無辜民眾的痛苦感同身受，我們憤怒地、不畏生死地站到炮火中去, 好像任何東西都不能擊潰我們。
我們認為，只要站到這裏，我們的生命就有意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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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鑫擔心，也不知所措，隱隱約約感受到些什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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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鑫無聲地嘆口氣，接著不厭其煩覆述早就說過數遍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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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層樓從戰區離去後不久，曉武就聯系上了各個安全區。田鑫和志願者們迅速組織所有人進入防空洞避難，接到層樓通訊時，田鑫剛幫著志願者清點完安全區人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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察覺到一種酸澀的、揪心的，也不得不承認有些愉悅的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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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我執意和自願來這兒的，你勸誡過我很多回，還幫我找人……無論結果如何，你都是一個很好，”頓了一下，“很耀眼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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層樓定定望著不自在的田鑫，沒想到那個耀眼了他一整個少年時期的人，會稱讚他……耀眼。
看了半晌，直看得人幾欲落荒而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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層樓：“別忙了，休息會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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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在有些昏暗的防空洞裏對視著，笑得極近相似，連嘴角的弧度也猶如比量出來的。
田鑫笑著揮揮手，走向稍遠處的篝火堆，那兒坐著幾名W00星幸存者。
層樓靜靜望著他的背影，走到篝火前，只見他驀地回首，笑望著層樓，又揮了揮手，隨後像怕人發現似的，快速回身，坐到一個老人身邊。
不一會兒，那邊就傳來間或的交談聲。
層樓收回目光，嘴角還帶著淡笑，就見筆記本的空白處多了幾處墨跡，就倚著那些生疏而堅毅的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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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但今天，我深感恐懼。
我對侵略者的滿腔憤怒，我對戰火的睥睨與敵視，忽然就被那種無能為力的、令人絕望的恐懼侵蝕殆盡——我愛了很多年的那個人，只差一點，就死在了侵略者的暗襲之下。
炮灰聲穿透通訊器那一刻，我仿佛看見他被戰火吞噬、被硝煙粉碎，但是我……無能為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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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風的嘶吼逼回了我的眼淚，扼殺了我的哀嚎。
風變成了侵略者的可怖模樣，欣賞著我的恐懼、崩潰、絕望——還有痛苦，它仰天大笑，它將我的滑稽模樣當做吹噓的談資……
這一刻，我不再是救援組織的一員。
我是每一個被戰爭迫害的、無辜的W00星民眾，我是貪婪欲望的儲備糧，我是侵略者供養戰爭的祭品！
直到這一刻，我對W00星人民慘無人道的遭遇，才真正的感同身受……
我仇恨侵略者，更仇恨戰爭！”
停筆時，層樓才發現手抖得厲害，額頭冷汗簌簌地掉，後背一片濕冷。
下意識看向篝火處，只看見田鑫朝向老者的恬靜側臉，久久地望著，那無邊的寒冷才被擊退。
“唔？”田鑫一回頭，對上了層樓沈沈的視線，立時起身。
“忙完了嗎樓哥？你……臉色怎麽這麽白？哪裏不舒服嗎？”
走到一半看清層樓蒼白的臉、唇，還有一綹一綹濕成股的額發，當即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。
“我沒事……”
層樓抓住田鑫伸向他肩膀傷處的手，他手心的濕冷卻教田鑫不信。
田鑫皺眉瞪著他，較著勁就是不肯收回自己想探查傷處的手，層樓只好無奈地望他，拽了拽他的手。
“真沒事，就是有些冷。”
狐疑地盯著他的眼睛，田鑫不知信了還是沒信。
田鑫這股執拗勁兒上來，層樓不由好笑，再次重申：“真的，我什麽時候騙過你？”
田鑫這才半信半疑地點點頭，反手抓住他的左手，想拉他起來。
“那來這邊，這邊不冷。”
他拉著層樓坐到篝火邊。
兩人坐定，先前與田鑫交談的老人看向層樓，目光熟稔，關切地問層樓傷勢如何。
層樓簡單而放松地與之交談著。這場面田鑫並不陌生，因為他在到達安全區之後，已經見識過不下十次類似的情景了。
他也從眾人口中了解到，層樓就是救援組織的發起人之一，如今存在的幾大安全區，都是在層樓和其他發起人的組織下建成的。
他們用了整整九年的時間，才在炮火中把安全區建成如今的規模，庇護著W00星95%的難民，使他們能夠在炮火中存活下來。
而如今，安全區正在被摧毀。
“十多年前，我們朝陽星，也出過一位beta首領。”
田鑫回神，看向老人。
老人望著層樓的目光滿是感激與欽佩，不僅僅是對於層樓等人的，還有對一個埋在記憶深處之人的。
“首領姓梁，叫梁偉英。”
梁？那豈不是貴族？田鑫有些驚訝地看層樓，層樓知道他在疑惑什麽，小弧度地點點頭，給予肯定。
肯定的答案卻讓田鑫更加驚訝了。
來W00星，不，來朝陽星的飛船上，層樓為了把他嚇回去，跟他說過：朝陽星之所以淪陷得那麽迅速，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就是這個星球上的貴族世家。
當年朝陽星檢測到星際最大量特殊能源的消息爆出後，幾個政權分別找了萬分拙劣的借口向之發起戰爭，掌握著朝陽星九成武裝力量的世家貴族無一敢抵抗，爭先恐後帶領軍隊和財富投誠，導致偌大的星球毫無反抗之力。
“梁首領不是那些貪生怕死之徒，他傾盡家財，集結了朝陽星的全部青壯年，組建成自衛軍，明知敵不過那些侵略者，仍傾盡全力保衛著朝陽星，保衛著我們……”
“後來梁首領死了……”說到這裏，老人目中一片渾濁，渾濁中飽含憤恨，“自衛軍出了叛徒，梁首領在抗擊敵軍時，被叛徒槍殺！”
他一死，本就是螳臂當車的自衛軍很快被聯合殲滅，朝陽星青壯無一生還。
田鑫心情沈重起來，難怪，難怪他到這裏這麽久，幾乎從只見過老人和十來歲的小孩，便是有青壯年，也是落下了傷殘，很少有四肢健全的。
“那叛徒卻還不肯放過我們，竟然帶人搜查絞殺梁首領的家人！”
“若不是、若不是我們將梁首領的兒子藏了起來——”
老者涕淚縱橫，用松樹皮般的手背揩揩眼淚，才再拾回聲音。
“我們藏了小梁幾年，多虧了你們來朝陽星，我們才能把小梁送出去，我替梁首領謝謝你們！”
說罷老者就要跪，二人連忙阻止。
田鑫拉著老者的手，哭得比老者還兇，連連說著安慰的話。
而層樓註視著明明滅滅的火焰，握緊了拳頭。
——梁偉英的兒子，梁安陽，已經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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